到美国一晃已经……进入第八个月了?!一直都没有察觉时间的迁移——这个慵懒的舒展在美国南方太阳下的小城没有明显的四季更迭,what’s more,与城市的风格相反,我的生活中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我没有时间思考,没有时间回首。朋友早就让我分享异国体验,只是初到时的新奇兴奋,随之而来的种种莫名打击,到如今的乏力,早已不知从何讲起。渐渐发现,年岁渐长,身上种种曾经柔韧的东西似乎都在渐渐丧失活力,开始发硬变脆;或者说,有些东西,在缺乏弹性的容器内淤积久了,就必然要以某种形式释放出来。眼泪算一种,可我不喜欢;所以尝试着整理一下,算做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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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蝎子说好听的叫自我挑战、说不好听的就是犯贱的习性驱使下,混沌沌中就搭上了公派出国这趟车。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完成联系导师、撰写文书、递送成绩种种正常的申请程序,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品味一般申请者通常用半年时间经历的由意气风发,信心满满,然后在不断的横向、纵向比较梳理过程中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陷入绝望,最后回归老僧入定的过程。笑来老师说,为什么电影比生活有激情,那是把人的一生压缩到120分钟的结果。如此看,当时的我,也算经历过戏剧化的人生。只是,彼时的一切艰辛都有一个还不算遥远的愿景的支撑,因此,焦虑,疲惫,但却快乐;更何况,曾经的辛苦,和现在相比,其实有个别名——幸福。
是的,那个时候的我,为无论怎样努力也不受自己完全控制的申请焦虑,因为害怕没有能力践行那个当初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约定而心慌,记不清多少次一个人在午觉醒来后对着满屋的阳光默默流泪。但是,前方有希望,身边有亲友,所以我能跌跌撞撞的踏上飞往美利坚的客机,所以我现在更想他们。
我想念妈妈在青岛陪我过正月十五,在狭窄坚硬的宾馆床铺上搂着我看电视,心疼的说我瘦得只剩一把了;我想念同屋的女朋友和洁贝儿容忍我通宵达旦的开灯,只是在临睡前叫我不要熬得太晚;我想念毛毛无论身在何处都关心我的申请和GRE,每一篇文书都帮我改过;我想念嘻嘻,认识不久却是实验室陪我最多的人,临走时我五年堆积下的零零碎碎,被她两个小时打包整齐;我想念景师兄,包容我申请时养出的坏脾气;我想念二哥和发飙组合,低调的幽默让我有从焦虑中解脱的机会;我想念兰姐、君君姐,做着让人抓狂崩溃的实验,也不忘给我鼓气……家中的变故让我逃逸一般的离开青岛,来不及和更多的人告别,甚至对帮我打包行李的好友都无法多说几句感谢。谁曾想,半个月后在北京拥仄的网吧里查询签证信息的时候,会收到黄教授的邮件,安慰我要接受自然的规律,那一瞬间,鼻子发酸,心却是暖的。
我身边曾经围绕了那么多可爱的人,所以我不知道原来世界上有那么多我不曾认识的人。我依然怀揣“我怎样对世界,世界就怎样回应我”的单纯想法去面对在这里遇到的人,事实告诉我如此简单的规则不足以支撑人群的多样性。无论我多真诚,总有人本能般的要将自己的种种统统藏匿;无论我多善意,总有人不领情并在扭头之后无法克制地继续刻薄,而他们在面对我的时候都在笑。二十几岁快奔三的时候才明白,大大咧咧不介意别人说什么在某些人眼中不是随和而是软弱可欺的表现,才意识到敏感挑剔的人是大多数,“做真实的自己”有时是低段表现,强作欢笑极有必要因为还要照顾别人的情绪。我知道这样很累,我也不擅长,但我已开始学习,因为我已很孤单,我不想更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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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这样的时候就容易检讨我这样何苦,我来美国做什么?我为什么要出来,想看看,想看看号称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为什么先进,想在另一种文化下重新审视自己。但是有必要出来的如此匆忙吗,匆匆选择的结果是,来到一所排名近100的学校,跟随一名以push闻名学校的教授,学习一个投入巨大产出不明的专业,从繁重的课业中挤出的有限时间还要学习认识那些以为熟悉实则陌生的人。好吧,最后一条大概在国外是个普遍现象,与选择无关,但我恐怕得承认,我匆匆的出来,不是完全为自己,但如今,那部分支持我的理由已不存在。
那个人,曾经已被我当做空气一般的存在——习惯、离不开,我甚至开始傻傻地设想认为一切顺理成章的故事。即便后来他用恶劣的态度暗示我那只是异想天开,即便那态度留下的疼痛感觉到现在还依然清晰,彼时我也没想过该去责怪谁,我只想努力,只想维护。直到一切挑明,迟钝的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早已没有意义,我的坚持实则是他的困扰。于是拖着失衡的身躯独自离开,无法与人言说,哭过之后继续温书,考试,实验。
伤心过,生气过,我还survive。原来真的谁离开了谁都能活。
时间已过去不少,除去最开始的撕心裂肺,我已记不清想起他的感觉都发生过怎样的变化;眼下,只想感谢他,至少他曾经温暖过我,至少与我现在遇到的一些人相比,他对我很真诚,即便事到如今,我相信。
早已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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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令人沮丧的事仍然那么多。
不断的努力付出,却不一定有结果;可耻的人反而运气比我多。
身边的朋友渐渐都营建了自己的幸福天地,中学好友尤其多。为她们高兴,却忍不住纠结。她们或者回到那座安逸的北方小城,或者驻扎在周边,没有太大的野心,但有一份固定的工作,和实实在在的幸福——that’s what I want。可我付出那么多,走了这么远,在这个很多人艳羡的国度里,孤身一人,看不清未来。我甚至变得不再像我,没有再读有意义的书,头脑渐渐趋近空白;失却了淡定的心情,时常缺乏耐性;对真正关心我的朋友抱怨不断,对与我keep space的人却开些微过分的玩笑,笑的时候我心虚:我在做什么?这不是我!可我应该怎样,我不确定——我已不像我,我也不认得原本的我。
是我太贪心吗?为什么我越是努力的追,我渴求的东西越显得遥不可及?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只想趁还聪明、还年轻,多领略,多为自己创造些可能性。这样的要求不过分吧。可人生三分之一已经过去了,我还是一无所有,这让我恐慌,并且无法继续假装镇定。生理课上,在hypoparathyroism和hyperparathyroism的穿梭中,没来由的想起前天看到某人写的几行字,突然得如同当天凌晨毫无征兆的梦到那几句话时惊醒,无眠。我不清楚为什么对那几句话如此纠结,嫉妒吗?那是我想要却得不到的,或者说,曾经有的,以后不知还会不会拥有的?那些字提醒我此去经年,沧海桑田,而我还在失去其他我cherish的东西。于是在百人教室里,突然泪如泉涌,让身旁的美国MM都侧目。
我不喜欢这样,23岁生日的时候就对自己说不要再哭了,可如今,我找不到让自己变得更强的办法。
唯一想到的,是我自己选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那我只有继续走下去。